他不敢抬头看站在对面的顾振兴,也不敢开口说话,只觉得喉咙发紧,心跳得厉害。
“哪个女孩?”
顾振兴皱着眉头,语气中带着焦躁。
他刚从外面回来,脑子里还乱成一团,正为父母的事愁得睡不着觉。
现在又突然听说这种事,头一下子就像被重重敲了一下。
秦小浩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,声音带着颤抖,几乎是喊出来的:“是小微!就是顾小微!她改姓了!她自己掉河里了!真的不是我推的!是我亲眼看见的!她自己跑下去的!”
顾振兴猛地站起来。
他瞪大了眼睛,声音骤然拔高。
“你说啥?!你再说一遍!”
秦小浩被他的反应吓得立刻低下头。
他缩着肩膀,眼睛死死盯着地面。
秦云莉迅速把秦小浩拉到身后,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把他挡得严严实实。
然后挺直腰板,声音又急又硬。
“是你家小微自己下去的!她非要捡那床漂在水上的小被子,没人拦得住!跟我们小浩半点关系都没有!你可别听风就是雨,冤枉孩子!”
顾振兴心乱如麻,急得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,随即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。
可刚跨出门槛,他的脚步又猛地顿住了。
夜风扑面而来,吹得他一个激灵。
他站在门口,望着漆黑的院子,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该往哪儿走?
医院?
河边?
还是先去学校打听?
他愣在原地,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。
怪不得刚才回来时没看见叶辞霜在家,原来小微出事了……
那个他从小就不怎么待见的孩子,居然真的出了这种事。
那一瞬间,顾振兴心里翻江倒海。
说不清是后悔、是自责,还是惊惧。
他本就对小微没什么好感,觉得她笨手笨脚,性子又倔,还总缠着他。
可为什么此刻胸口却像被一把钝刀来回割着,一阵一阵地疼?
疼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他站在门口,手不知道该放哪里。
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,只剩下茫然。
外面的风越刮越猛,呼呼地刮过院墙,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。
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枝条被风甩得乱晃,不停拍打着窗户玻璃,发出“啪!啪!啪!”
的响声,像是有人在用力敲打。
秦小浩猛然抬起头,眼睛睁得极大,浑身一抖,随即一把抱住头,尖叫起来:“妈!妈!是小微!是小微的声音!她变鬼来找我了!她真的变成鬼了!她要找我算账了!”
秦云莉脸色一变,立刻把儿子死死搂进怀里,一只手用力拍着他的背。
“别胡说!世上哪有鬼?都是你自己吓自己!有妈在,谁也别想伤你一根汗毛!闭嘴,不许再说这种话!”
秦小浩缩在母亲怀里,身子蜷成一团,牙齿咯咯打颤。
就在这时,院子外头,忽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。
那哭声断断续续,夹杂着呜咽和抽泣。
凄厉、哀怨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顾振兴的头皮“轰”地一下炸开了。
他猛地转身,眼睛死死盯着院门的方向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这声音……
他认得。
是小微的。
他清楚地记得,上次在工研所,他因为一时烦躁,一把将她推开,她跌坐在地上,也是这样哭的。
秦小浩再次尖叫起来,声音都变了调:“妈!是小微!她真的变成鬼了!她来找我了!救我!救我啊!”
顾振兴咬紧牙关,额角青筋暴起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伸手一把抓起门边挂着的手电筒。
昏黄的光线划破黑暗,映出他紧绷的脸。
他不再犹豫,深吸一口气,抬脚猛地推开院门,一步跨了出去。
外面黑漆漆的,伸手不见五指。
风呼呼地刮着,卷起地上的枯黄落叶,在空中打着旋儿乱飞。
街道上空荡荡的,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
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,像是谁在低声哭泣。
难道刚才真的是自己听错了?
顾振兴站在院门口,眉头紧皱,心里一阵发毛。
正准备转身回屋,眼角一扫,愣住了。
他猛地抬头,院门锈迹斑斑的铁钩上,竟挂着一只破旧的帆布鞋。
鞋面上,赫然沾着一大片暗红褐色的污渍。
顾振兴心头一紧,手电筒的光柱颤抖着扫过四周。
墙角、柴堆、院外的小路,全都照了一遍,却连个活物都没看见。
夜风拂过,那只鞋轻轻晃动。
他咬了咬牙,没敢多想,默默伸手把鞋拎了下来。
鞋底还沾着泥和几片湿漉漉的叶子。
他低着头,快步把鞋带回了屋,关上门的瞬间,心还在怦怦直跳。
秦小浩正蜷在炕上打盹,听到脚步声睁眼一看,顿时瞪大了双眼。
当他看清顾振兴手里拎着的那只鞋时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嘴唇直哆嗦。
这只鞋……
是他昨天放学后路过河边时不慎掉进水里的!
当时他没敢下去捞,只好光着一只脚跑回了家。
可这只鞋竟然完好地出现在院门口。
鞋面还带着那种诡异的红褐色印记……
一定是小微的鬼魂!
一定是她从河底捡了回来,专程送还给他的!
想到这里,秦小浩脑子里“轰”地一声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他猛地从炕上跳起来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。
顾振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,手里还拎着鞋,愣在原地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几句安抚的话。
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盯着秦小浩惨白的脸,又低头看了看那只诡异的鞋。
他想把鞋扔了,可又怕惹来更大的麻烦。
想问问秦小浩到底怎么回事,可看孩子那副吓得失魂落魄的样子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两人就这么僵在屋子里,只有风拍打窗户的声音。
半夜时分,天边飘着浓云,星光全无,叶辞霜才赶回医院。
她一路小跑,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。
推开门时,门轴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她一眼就看到乔羽书静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背脊挺直。
昏黄的灯光下,他的侧脸轮廓分明,眼神沉静。
“谢谢你,”叶辞霜轻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“这么晚了还在这儿守着……没耽误你吧?我现在来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
乔羽书缓缓转过头,看了她一眼,眸光深邃,却没有立即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