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就这样目送着刘老板笑嘻嘻地钻进车里,发动引擎,缓缓驶离了这条小街。
车子刚一转过街角,尾灯还未来得及完全消失。
顾振兴便从旁边那条狭窄的巷子里走了出来。
他什么也没说,转身就走。
他推开家门,头也不回地进了屋,留下门外的母子俩一脸茫然。
秦云莉一手牵着儿子,一边低头叮嘱道:“小浩,小心台阶,别跑太快,摔着了可不好。”
母子俩一步步走进屋内,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屋里,顾振兴坐在椅子上,盯着秦云莉,一字一句地问:“去哪儿了?”
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那条裙子上,眉头皱得更深。
那裙子是淡紫色的,剪裁合身,一看就不是地摊货。
“这料子……真丝的?”
他语气低沉,“我咋没见过?啥时候买的?”
秦云莉没立刻回答,而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坐在旁边、伸长脖子想要插话的顾母。
“我用自己攒下的钱买的,一分一厘都是我自己挣的。”
顾母刚张了张嘴,想说几句刺耳的话,却被顾振兴一把拦住。
他抬手示意母亲别开口,随即起身,拉着秦云莉的胳膊,低声说:“进来,我们屋里说。”
两人进了房间,门一关,气氛顿时变得凝重。
顾振兴松开手,站在她面前,神情严肃。
“你哪儿来的钱?最近开销不少吧?还有,小浩那辆车,我不是早就给他买过一辆了吗?怎么又来一辆?”
秦云莉冷笑一声,抱着手臂靠在墙边:“你那也叫车?”
她语气讥讽。
“破得都快散架了,轮子歪,踏板松,孩子一骑上去就吱呀吱呀响,像拖拉机似的,多危险!你那点钱要拿去给你爸治病,我不拦你,也没说过一句不是。但我自己有钱,给孩子买点东西,难道还不行了?”
顾振兴沉默了。
他看着她,心里翻江倒海。
他总觉得最近的秦云莉不太一样了,说话硬气,走路带风。
可他知道,自己心里其实是喜欢她的。
他不想跟她闹别扭,更不想让这个家再起风波。
眼下最要紧的,就是赶紧把叶辞霜和爸妈之间的事处理好。
而此时,叶辞霜已经上班好几天了。
她渐渐摸清了工作节奏,每天按时到博物馆报到。
那几幅珍贵古画的修复也进入了收尾阶段。
她用细笔一点一点修补着褪色的线条。
蓝若宸万万没想到她手脚这么利索。
原本预估要三周的活儿,她竟十天就快完成了。
到了周五,他便立刻放下手头的事,赶去博物馆亲自验收成果。
看到修好的画,蓝若宸眼睛都亮了。
他盯着那幅重新装裱完毕的山水画,目光一眨不眨。
画纸泛黄的边角已经彻底清理干净。
破损处用极细的宣纸巧妙补全。
墨迹衔接得天衣无缝。
“简直绝了!”
他忍不住感慨,声音里满是惊叹。
“这修复的手法太精湛了,跟原作一模一样啊!我几乎看不出任何修补的痕迹!”
他转过头,激动地看着叶辞霜。
一把抓住她的手,手心滚烫。
“你太牛了!真的太牛了!我见过不少修画师傅,可没一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,连神韵都还原得这么到位!”
手被攥得有点疼。
那力道突如其来,叶辞霜下意识皱了下眉。
她没有立刻发作,只是轻轻咬了咬唇。
随即用力抽回手,动作干脆利落。
蓝若宸这才反应过来,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。
“哎呀,对不起啊,我太激动了。一时没控制住,抓得太紧了。”
他语气诚恳,眼神里还带着点懊恼。
“没想到才几天,你就把这几幅旧画整得跟新的一样。原本我都以为得送bJ去修,结果你一个人就搞定这么多,太厉害了。”
“你满意就行。”
“要是急着要,今晚就能搞定。不过我得先去接孩子,时间上得协调一下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如果不急的话,下周一也行,我到时候再检查一遍装框情况。”
“我急啊!”
蓝若宸几乎是脱口而出,眉头都皱了起来。
“我想马上看到全部修好的样子!这几幅画可是我爷爷留下的遗物,意义重大。”
他眼珠一转,立刻提出建议。
“要不这样,我和你一起去接,接到这儿来,我帮你看着小孩,你在边上继续忙活,不是两全其美?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
叶辞霜摇头。
“小微不会乱跑,我带他来过几次,他都知道哪些地方不能进,哪些画不能碰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。
“而且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看画,别的事情不用操心。”
可蓝若宸执意要送,一边说一边已经抓起车钥匙往门口走。
“我开车快”
他转头劝她。
“你一个人接孩子还得挤公交,多麻烦。我顺路的事,举手之劳。”
叶辞霜想了想,也就答应了。
毕竟拿人薪水,做事还得顾着点对方的感受。
而且蓝若宸态度诚恳,又确实着急看画,她也不好再推辞。
“那就麻烦你了,车停远点吧。”
她怕车子太扎眼,特地叮嘱蓝若宸把车停在离学校一百米外的地方。
“就在那个路口拐弯后的梧桐树下停着就行,我过去接人,几分钟就回来。”
蓝若宸点点头,照她说的把车停好。
熄了火,安静地等在驾驶座上。
等她牵着小微往回走时,那辆轿车旁边已经围了许多家长、孩子。
孩子们踮着脚往车里张望,大人们则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
那时候轿车还不多见。
尤其是这种崭新的桑塔纳,通体银灰,车漆锃亮。
车标闪着光,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能买得起的。
就算是小学的学生家长,大多也是普通干部家庭,谁家能开得起进口车?
“这车是国外买的吧?”
一位穿蓝布衫的大妈凑近问身旁人。
“肯定是啊,国产哪有这么好的做工?”
另一个人接话,“我听说这种桑塔纳,得要二十万!”
“我的天!”
旁边一个男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二十多万?我们全家十年工资加起来都不到这个数!”
叶辞霜赶紧拉着小微从边上快步走过,低声道:“别看,走快点。”
小微倒是好奇地回头张望,却被她轻轻拉了回来,迅速上了后排座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