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加上顾母那双粗糙的手来回摸着料子,指甲刮过表面,立马起了好多毛球。
秦云莉心疼得直抽抽,冲上去就拧了顾振兴胳膊一把。
顾振兴疼得直冒汗,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妈,我让您找件衣服换洗,怎么偏偏挑这件?这可是云莉特意从城里托人带回来的料子,不能随便糟蹋。”
顾母低着头,手里还攥着那条裙子的下摆。
她嘀咕着,声音不大。
“我就觉得这花色好看,颜色鲜亮,穿在身上显得人精神。摸着滑溜溜的,跟过去地主婆穿的绸缎似的,我就想试试嘛,又没穿出门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还舍不得地用手指轻轻抚着裙面。
秦云莉站在一旁,脸色发白,嘴唇微微颤抖。
她死死盯着顾母的手,见她还在碰那条裙子,终于忍不住冲上前一步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你这手碰过多少脏东西?这料子七八成都是高级纤维!是城里最新出的,洗一次要用手轻揉,晾在阴处,你这么一摸,全毁了!以后洗也洗不干净,颜色也会变!”
顾振兴急得满头汗,衣服后背都湿了一片。
他赶紧走到母亲身边,语气近乎哀求。
“您快脱了,明天我带您给您买两块的确良布,厚实耐穿,想做几件都行。您要是喜欢花色,我挑最鲜亮的给您买。”
顾母听了这话,没吭声,只是抬起眼,偷偷瞅了瞅秦云莉的脸色。
她知道自己惹人不高兴了。
可嘴上还是不肯认错,反而压低了声音嘟囔。
“吃我儿子的,用我儿子的,孩子不知道是谁的,现在倒嫌弃起我来了?早知这样,我还不如不来这破屋子住。”
顾振兴一听这话,脑袋嗡的一声,眼前一黑。
他踉跄一步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妈,这话谁跟您说的?您可别听外人瞎讲!云莉不是那种人,小浩也是我们家的孩子!”
“你还怕人说?”
顾母冷笑一声,脖子一梗,毫不退让。
“前两天叶辞霜就这么跟我说的,我还不信,觉得我儿子不至于这么蠢,可我一打听,你和秦云莉搬来之前,她就带着小浩了。小浩现在七岁,你那会儿还在上学,难道你上学那会儿就跟这女人有了孩子!要不然怎么解释?”
秦云莉本来还站在角落,咬着牙想忍。
可听到“叶辞霜”三个字,再听到“给人养孩子”这种话,心里的火猛地窜上来。
整个人都绷直了。
她猛地转过身,眼睛通红,指着顾母吼道:“我告诉你,是顾大哥亲口说的,不嫌弃小浩,以后也会当亲儿子一样养!是你儿子要我,不是我要他!”
她转身瞪着顾振兴。
“顾振兴,你说!是不是你当初非要跟我在一起?是不是你说过不嫌弃小浩的?”
顾振兴连忙拉住秦云莉:“你别激动,我这就跟妈说清楚!”
顾父冷着脸,把毛巾摔在盆边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响。
他盯着顾振兴,眼神里满是失望。
“我还以为你真给我老莫家添了个孙子,结果倒好,是替别人养儿子。顾振兴,你可真是个废物!”
顾振兴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。
他张了张嘴,想辩解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小浩眨巴着眼睛,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,身上披着一条旧毛巾。
他站在屋子中央,身子晃了晃,迷迷糊糊抬头问:“你……不是我的爸爸吗?
顾振兴赶紧蹲下身子,膝盖磕在水泥地上也顾不上疼。
他一把抱住小浩,双手紧紧搂住孩子的肩膀。
“我是!别听爷爷胡说八道!爷爷喝多了,胡言乱语呢,你别当真。”
“你要是我爸,为啥把名额给了别人家的孩子?”
小浩猛地抬起头。
“他们都说我没爹疼,是野孩子,没人要!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推开顾振兴。
顾振兴没防备,被推得一个屁股坐到地上。
秦云莉心里也不是滋味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可看到顾振兴变了脸色,她还是有点发怵。
毕竟她现在没工作,吃穿都得靠顾振兴。
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,穿四个兜的干部服,在工研所上班,认识的人多,路子也广。
在她没找到更靠谱的依靠前,还只能跟着顾振兴过日子。
她赶紧上前,一把抱住小浩。
她抬头看向生气的顾振兴。
“你别跟孩子计较,他还小,不懂事。这几天一起玩的几个小伙伴都去上学了,就他没去,连胡同口的小卖部老板都问他为啥不去报名。别人还骂他是野孩子,他心里难受,憋了好几天了。”
“我这不是说了吗?我在想办法!”
顾振兴语气硬了几分,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“我正在搞一个项目,资料都报上去了,所里领导也看了。如果成功,工研所肯定得重用我。到时候转正、提要求都不难,你们干嘛这么急?非要逼我当场给个答案?”
“我不要你!你坏!我要刘伯伯!”
小浩突然挣脱秦云莉的怀抱,哭着喊起来。
顾振兴转头看向秦云莉,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刘伯伯?哪个刘伯伯?”
秦云莉赶忙打圆场。
“就是巷口那个刘大爷嘛,平时爱给小浩塞糖吃的那个。”
小浩还想争辩,秦云莉立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。
秦云莉用力按着他肩膀,目光朝外头瞥了一眼,示意他别说话。
小浩呜呜挣扎了几下,说不出话,只能作罢。
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。
“莉莉,你先带小浩进屋吧。”
顾振兴缓了口气。
“我去做点饭,咱们吃完再说。”
秦云莉正求之不得,赶紧拉着小浩进了房间。
顾振兴转身看向顾母,声音低沉。
“妈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顾母瞪着他:“想怎么样?你傻不傻?给人家养儿子,图啥?这孩子都这么大了,你还当亲儿子待?外头人怎么议论的你知道吗?说我们老莫家收养了个野种,还当成宝供着。你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我们?”
“别听叶辞霜瞎讲!”
顾振兴压着火,“小浩就是我亲儿子,她不了解情况而已!”
他声音拔高了些,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门框。
“她这些年不在家,哪知道家里的事?孩子出生时她都不在,现在回来指手画脚,凭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