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他说晚一会儿就过来。”
顾天灯目光呆滞着,放空了似的。
独行兽觉得够呛,晚一会儿是什么时候?这都子时了。
它说:“我刚才见他还在忙着应付后天订婚宴的事,应该不回来了。”
“他说了要来,我就多等一会吧,万一他忙完过来扑了空,又该不高兴了。”
她不舍得让他难过。
微风拂过,烛火摇曳,照的银色面具明暗交替。
她忽然想到,以前在严家时,清欢就曾为她留灯到半夜,当时她并没有提前对他说过何时回来。
那么此时,她就再多等一会吧。
独行兽郁闷地微垂了头,嘀咕道:“我不喜欢关秀秀,不希望清欢和她成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,就是不喜欢,都说她的止痛药效果最好,可清欢几乎每晚都还是会疼的挣扎很久才能睡去。”
顾天灯没有回话。
她知道,那是清欢自己跟自己过不去,故意的。
原因吗?
他恨她,所以要记住她,等有机会再杀了她。
他亲口说的。
“独行兽。”
“嗷?”
“你以后,多照顾些他吧,我看你这几天都躲着他,你也知道,暴躁的脾气不是他本意,所以体谅他一些好吗?”
“嗷。”
“以后他再一个人去后山猎场的时候,你一定要阻止他,或者多找几个护卫跟着,他有时候反应慢,到时候会很危险。
还有,等有时间你学习下棋吧,不难,很快就能学会,到时候你就可以和他一起下棋......”
“嗷!”
你干嘛啦,跟要生离死别似的,是要走了吗?
独行兽眼睛都红了,这女修真是的,不会真要离开了吧。
是啊,要离开了,她得尽可能得把后面的事情安排好。
原以为帮他定下婚事就能轻松离开,可终究还是......怕他痛,怕他伤,怕他难过,怕他孤独一人。
那夜,她最后还是没有等来清欢。
第二天,独行兽打听到,那晚清欢在和关秀秀一起走订婚宴流程,突然心痛病复发晕倒,大护法说天色太晚便安排了清欢在那里休息了。
顾天灯担心地问:“为何会晕倒?不是已经有止痛药了吗?”
“是有止痛药,可若是痛的太厉害止痛药也无济于事。”
独行兽说完还在心里补充一句:他痛得晕过去也是常事,都见怪不怪了。
“可是......不应该啊,他和关秀秀在一起为何会......”
“因为订婚宴上会有一项流程,就是......互赠梳子。”
独行兽越说声音越低,因为它知道清欢曾为她做过梳子,最后还被这女修拿走了。
也许,他昨晚看到梳子想到了什么。
梳子?
顾天灯朝怀里探了探,也拿出一把梳子,上面刻有两人的名字,字体隽秀,一如他本人。
这是清欢曾准备送给她的,可当时他忽然流了鼻血,鲜血正好落在二人名字中间,十分碍眼。
“独行兽,送梳子在魔域有什么特殊意义吗?”
“嗷!”
独行兽用力点头,噼里啪啦向她解释起来。
魔域中的男女都会给喜欢的人送刻有自己名字的梳子给对方,若对方收下并在同一个梳子上也将自己的名字加刻上送回来,就表示二人是两情相悦。
两情相悦......
顾天灯怔怔地望着手中已刻好了两人名字的梳子,一脸不解。
那这种直接帮对方做决定的......是什么情况?
“可是......梳子上千万不能沾血......”独行兽小心提醒,“不然就意味着二人此生都无法圆满。”
不能沾血吗?
怪不得那天清欢没有把梳子送给她,还说什么“不信命”。
她手指缓缓摩挲在那滴血迹上,忽然想到那句俗语:万般皆是命,半点不由人。
当真都是命啊。
整个这一天,顾天灯都呆在院落中没有迈出半步。
傍晚时分,大护法家里。
忙碌一天的清欢蹙眉看了看天色,没有即将订婚的喜悦,只有说不出的烦闷。
转身要走时,关秀秀忽然叫住他:“清欢,今天是施针的日子,你就先别回去啦,在我家施针也一样哦。”
望着她脸上甜甜的笑容,清欢心里闪过一抹烦躁,可脑子却“命令”他说:“好,那就麻烦秀秀了。”
就像有人在控制着自己一般,话不对心。
半个时辰后,一间雅致的客房内。
关秀秀拿着一枚金针立在床前,微笑着打量着床上已经陷入昏睡的少年,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,反而有些诡异。
她轻笑一声,柔声说:“睡吧,睡吧,我要为你扎上最后一枚金针咯,跟以前一样,有点痛,你可要忍着些啊。”
床上之人面色如水般无波,仔细看去,已有五枚金针落于发间或额角。
最后一枚金针落下,清欢突然睁开双眼,瞳孔中翻滚着奇怪的红雾,渐渐染红了四周。
他眼神呆滞,无焦距地望着面前一处,仿佛被抽走了魂魄。
关秀秀站在床边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,兀地轻嗤一声,迤迤然转身坐在桌前,慢条斯理收拾着东西。
“我可警告你,别做无谓的挣扎反抗,没用,等你这眼睛全红了,我会彻底占领你的内心,到时候,你就不可能再抗拒我,当然,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,你想不起那人,自然也不会痛了。”
身后,原本毫无表情的清欢忽然眉头微皱,似乎在对她所言表示不赞同。
关秀秀暗自哀叹一声,眼里终于露出些真实的情绪,她渐渐停下手里的动作,仿佛陷入了回忆。
“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讨厌你,从记事起,我就被父亲告知,要做他夺位路上的棋子,不顾一切也要当你的君后。
为了让你喜欢,让魔君和君后喜欢,我的吃穿用度一言一行,哪怕是一个不经意的笑容都要符合‘要求’,否则就会被被骂、被打,被关起来不让吃饭,这一切,都是拜你所赐!
我虽生性倔强,可被折磨几年后也只能选择妥协。直到近几年我才想明白,也许只有我当上君后,并且把这个位置坐牢才能永远地摆脱父亲。
当然,我也明白,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须听我的,可你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