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澈的开水流淌过温润的米白色壶身,所过之处,一轮金色的圆日和半弯弦月,如同被水流唤醒的神迹,清晰地、温润地浮现出来!金光流转,日月同辉!
“天爷!显…显灵了?!”
“是画吗?开水一浇就显出来了?”
“好漂亮!那金纹…像真的一样!”
人群瞬间炸开了锅!惊呼声、赞叹声此起彼伏!这视觉的冲击力,比任何言语宣传都要震撼!
江烬璃将茶壶放下,金纹缓缓隐去。她又拿起那只空杯,再次浇入开水。杯壁上,一轮小小的金日同样清晰显现!
“此乃我金漆阁秘制‘日月同辉’漆陶胎茶具!”江烬璃的声音清越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
“陶胎裹天然漆,开水浇淋,方显日月真容!真金不怕火炼,真器不惧水验!此乃我金漆阁匠魂之印,亦是我等匠人,以心血守护品质之誓!”
她拿起一只显现着金日的茶杯,高高举起:“此杯,不单是饮器,更是匠心!一套四杯一壶,仅售纹银二两!数量有限,先到先得!”
二两银子!这个价格对于如此神奇而精美的茶具来说,简直如同白菜价!要知道玲琅阁一套普通的上好瓷器,也要三四两!
“我要一套!”
“给我来两套!”
“别抢!我先来的!”
人群瞬间疯狂!争相抢购!金漆阁门前排起了长龙!准备好的几十套茶具,不到一个时辰,被抢购一空!没买到的捶胸顿足,纷纷要求预定。
“日月同辉”漆陶胎茶具,如同平地一声惊雷,瞬间引爆整个京城!
其神奇的开水显纹效果,精良的做工,亲民的价格,赢得无数赞誉!金漆阁的门槛再次被踏破,订单如同雪片般飞来!
斜对面,玲琅阁二楼雅间。
朱清宛站在窗前,冷冷地看着金漆阁门前那火爆的景象,看着江烬璃被众人簇拥的身影。她手中那柄冰裂釉瓷扇被捏得咯咯作响,美丽的眼眸中,怨毒如同毒蛇般疯狂滋长!
“漆陶胎?开水显纹?江烬璃…你倒是好手段!”朱清宛的声音如同淬了冰,“以为这样就能翻身?做梦!”
她猛地转身,对着垂手侍立的心腹管事,厉声道:
“去!把金漆阁的‘日月同辉’茶具,给我买三套回来!立刻!马上!召集所有顶尖的瓷匠和漆匠!我要知道它的所有秘密!三天!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!给我仿出来!价格…压到一两半!”
“是!小姐!”管事领命,匆匆而去。
朱清宛看着金漆阁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。
“江烬璃,你等着!我会让你知道,什么叫…乐极生悲!”
“日月同辉”的风暴席卷京城,金漆阁的声望如日中天。订单堆积如山,匠人们日夜赶工,虽然疲惫,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豪与希望的光芒。
江烬璃更是亲力亲为,把控着每一道关键工序,尤其是温变漆的配方和涂刷,更是核心机密,只有她和王老漆工等寥寥几人掌握。
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仅仅三天后。
玲琅阁门前也搭起华丽的展台,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,声势比金漆阁开业时更加浩大!
朱清宛一袭华贵的金线牡丹织锦长裙,妆容精致,如同骄傲的凤凰,站在高台中央。
她手中捧着一套茶具,造型、颜色,竟然与金漆阁的“日月同辉”有着九成九的相似!同样是米白色的陶胎,同样覆盖着一层温润的漆光!
“诸位京城的父老乡亲!”朱清宛的声音通过铜皮喇叭传遍四方,“感谢大家对玲琅阁的厚爱!为了回馈大家,我玲琅阁历时三昼夜,呕心沥血,终于成功研制出品质更佳、价格更优的——‘金玉满堂’漆陶茶具!”
她将手中的茶壶高高举起,旁边早有伙计提来滚沸的开水。
“大家请看!”朱清宛将开水缓缓浇淋在茶壶中央!
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,水流所过之处,壶身上竟然也清晰地显现出了金色的纹路!只是那纹路并非日月,而是一个个小小的、方形的铜钱图案!寓意“金玉满堂”!
“显纹了!玲琅阁的也显纹了!”
“金元宝?哈哈,这个寓意好!比那日月更实在!”
“玲琅阁果然厉害!这么快就仿出来了!”
人群爆发出惊呼和议论。虽然纹路不同,但开水显纹的神奇效果如出一辙!而且玲琅阁的伙计在一旁大声吆喝:“玲琅阁‘金玉满堂’,一套仅售纹银一两半!数量有限,欲购从速!”
价格比金漆阁低了足足半两银子!
巨大的价格优势和讨喜的“金元宝”纹样,瞬间吸引大量顾客!玲琅阁门前也排起了长龙!
消息飞快地传到金漆阁。
“烬璃姐!不好了!”阿亮气喘吁吁地冲进工坊,脸色煞白,
“玲琅阁…玲琅阁仿造我们的茶具!叫什么‘金玉满堂’,开水也能显纹!卖得比我们还便宜!好多人都跑去买了!”
工坊内瞬间安静下来。匠人们脸上的笑容僵住,担忧地看向江烬璃。
江烬璃正在调制一批温变漆,闻言手中的漆刷顿在半空。她抬起头,脸上却没有阿亮预想中的愤怒或惊慌,反而异常的平静,甚至…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、预料之中的弧度。
“终于…来了。”她放下漆刷,声音平淡,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寒意,“比我想象的…还要快些。”
“烬璃姐!都什么时候了!您怎么还…”阿亮急得直跺脚。
“急什么?”江烬璃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,慢条斯理地擦着手,“好戏,才刚刚开场。她朱清宛仿得了形,却仿不了神!更仿不了…这漆陶胎的命脉!”
她看向王老漆工:“王师傅,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,准备好了吗?”
王老漆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隐隐的兴奋,重重点头:“回主事,按您的吩咐,特制的‘收缩釉’已经备好,随时可用!”
“收缩釉?”阿亮和其他匠人一脸茫然。
江烬璃没有解释,眼中寒光闪烁:“阿亮,柱子!你们立刻带几个机灵的兄弟,换上便服,去玲琅阁排队,买三套‘金玉满堂’回来!记住,要不同批次,不同窑口烧制的!”
“是!”阿亮虽然不解,但看着江烬璃那成竹在胸的眼神,立刻领命而去。
很快,三套玲琅阁出品的“金玉满堂”漆陶茶具摆在金漆阁的工坊工作台上。
江烬璃拿起其中一把茶壶,仔细端详。胎体颜色、漆面光泽,乍看之下确实与“日月同辉”极为相似。
她用指尖轻轻敲击,声音略显沉闷,不如金漆阁的清脆。最关键的,是壶身和壶盖衔接处、杯口边缘等细节,处理得略显粗糙。
“哼,仓促仿制,只求形似,内里…不堪一击。”江烬璃冷哼一声。她拿起一只茶杯,对阿亮道:“去,烧一壶滚水来,要刚烧开的!”
滚水很快提来。
江烬璃将滚烫的开水,缓缓注入那只玲琅阁的茶杯中。
开水注入,杯壁上果然显现出金色的元宝纹路,引得围观的匠人们一阵低呼。
“看,也能显…”
“这…这怎么办?”
江烬璃面无表情,任由开水在杯中停留。她并不饮用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。
“咔…咔嚓…”
一阵极其细微、却清晰可闻的碎裂声,突然从茶杯内部响起!
只见那只原本光洁的茶杯内壁,靠近杯底的位置,毫无征兆地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!紧接着,裂纹如同蜘蛛网般迅速向上蔓延!
“裂…裂了!”有匠人失声叫道。
就在裂纹蔓延的同时,更令人惊骇的事情发生了!
那杯壁上原本显现的金色元宝纹路,在裂纹处骤然扭曲、断裂!
更可怕的是,随着裂纹的加深和扩展,覆盖在陶胎表面的那层漆膜,竟然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般,开始片片翘起、剥落!露出了下面粗糙的、颜色发暗的陶胎本体!
“哗啦!”
一声脆响!
那只茶杯,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,从裂纹最密集处彻底碎裂开来!滚烫的茶水混合着剥落的漆皮碎片,洒了一地!
工坊内一片死寂!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和污水!
“这…这…”阿亮张大了嘴,说不出话。
“胎漆收缩率不匹配。”江烬璃的声音冰冷地响起,如同宣判,
“陶胎与漆层,遇热膨胀系数不同。若不能精确控制胎土配方、烧制火候、漆料性质,使其膨胀收缩同步,必然导致漆层开裂、剥落,甚至胎体碎裂!
朱清宛只知皮毛,急功近利,强行仿制,却不知其中蕴含的致命缺陷!她以为压低了价格就能抢占市场?
殊不知,她卖出去的每一套‘金玉满堂’,都是埋在她玲琅阁信誉根基下的…一颗颗炸雷!”
她拿起另外两只玲琅阁的茶杯,如法炮制,注入滚水。一盏茶后,同样出现了或大或小的裂纹和漆皮剥落!其中一只甚至直接裂成了两半!
“原来如此!”
王老漆工恍然大悟,激动道,“主事您让我准备的‘收缩釉’,就是在最后一道漆中,加入了特殊的矿物粉,能细微调节漆层的收缩率,完美匹配我们特制的陶胎!
所以我们的‘日月同辉’反复浇淋,依旧光洁如新!而他们的…哈哈,就是一堆看着光鲜的破烂!”
匠人们瞬间明白其中的关窍,看向江烬璃的目光充满了敬佩!
原来主事早就料到朱清宛会仿制,也早就准备好致命的反击手段!
这不仅是技艺的碾压,更是谋略的完胜!此刻,匠人们心中充满……曙光即将来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