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欢的靴底碾碎第九具骷髅头骨时,九幽最底层的迷雾突然散开。
她的白发在死寂中无风自动,发梢扫过之处,地面渗出细密的血珠——这些血珠不是红色,而是泛着初代特有的紫金色,在空中凝成诡异的星轨图案。
迷雾散尽的刹那,一面高达三丈的青铜古镜矗立在废墟中央,镜框上缠绕着七条锁链,每条锁链都由九百九十九枚指甲串联而成,常欢的紫瞳收缩——那些指甲大小不一,但小指指甲全部缺失一截,和常乐幼时的伤痕一模一样。
镜面映出的不是常欢现在的模样。
那个身影银发垂腰,额间缀着初代的星芒额饰,眼角眉梢却带着常欢特有的冷厉。
当镜中人勾起唇角时,常欢看见她齿间咬着半截白玉簪——正是燕昭右臂中消失的那部分。
更可怕的是,镜中人的衣领微敞,露出的锁骨上赫然是常欢心口昙花印记的倒影,只是颜色是纯粹的金。
“阿姐...别碰...“常乐的声音突然从镜底传来,虚弱得像是风中残烛。
常欢的魔纹瞬间暴长,她看见镜面底部有个不起眼的裂缝,常乐的一缕银发正从裂缝中飘出,发梢系着儿时那枚银杏叶发簪。发丝触碰地面的刹那,整个九幽突然剧烈震颤,镜框上的锁链哗啦作响,每枚指甲都渗出黑血,在空中拼出“容器觉醒99.9%“的字样。
常欢的石化右臂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。
掌心裂开的缝隙中钻出细小的金线,这些线如同活物般攀上镜面,在青铜表面勾勒出宁欢的掌印——那是个带着防御咒印的手势,五指张开,中指却微微弯曲,正是宁欢教她们姐妹的“危险速退“暗号。
掌印出现的瞬间,镜中初代的面容突然扭曲,露出痛苦的神色,她口中的白玉簪“当啷“落地,簪尖刺穿镜面,滴落的不是血,而是常乐六岁那年坠井时呛的井水。
幽冥剑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剑鸣。
剑柄残余的眼球疯狂转动,瞳孔里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:镜框上的锁链根本不是束缚,而是连接——每条锁链的另一端都系在常欢看不见的虚空处,牵扯着七百四十九个平行世界的“常欢“。
最年轻的那个只有五岁,正踮脚去够挂在树梢的纸鸢;最年长的与她此刻容貌无异,却在将幽冥剑刺入常乐心口。
“镜子...吃人...“常乐的声音更微弱了,那缕银发突然燃烧起来,火焰是宁欢常用的安魂香颜色。
火光中,镜面变得透明,露出夹层里封印的东西——不是初代,而是常乐被七根金针钉住的魂魄。
她的银发已经全紫,但右眼还保持着琥珀色,正疯狂向常欢使眼色:看镜框内侧!
常欢的紫瞳突然流下血泪。
她扑向铜镜,石化右手直接插入镜面。
青铜像水银般分开,露出镜框内侧密密麻麻的刻字——是宁欢的日记,用神血写在常人看不见的维度:“欢儿,镜子照出的不是你与初代,而是你与乐儿。
当年我分离初代神格时,善念化乐儿,恶念成混沌。紫衣人要的不是初代苏醒,而是善恶重新融合......“
字迹在此处被大团污血遮盖。
常欢的指尖触碰血渍时,镜中常乐的魂魄突然剧烈挣扎,七根金针同时嗡鸣。
最中间那根针尾缀着银铃,铃铛内壁刻着微小的“常欢“二字——是她七岁那年,常乐偷偷用绣花针刻的。
铃声响起时,镜面突然浮现掌印的全貌:宁欢不是要阻止常欢照镜子,而是在镜中留下了逃生通道。
“阿姐...快......“常乐的呼唤突然中断。
镜面像水面般波动起来,初代的影像重新凝聚,这次她的手中多了一把幽冥剑——剑身上的花纹与常欢那把完全相反,组成“弑神者永为奴“的咒文。
当初代举剑刺向镜面时,常欢看清了剑柄眼球里封印的画面:宁欢跪在初代面前,双手奉上婴儿时期的常欢,而紫衣人撑伞站在阴影里,伞骨上挂满常乐幼时的银铃铛。
常欢的石化右臂突然爆裂。
表层的石壳剥落,露出里面金色的骨骼——与燕昭当年一模一样。
骨手直接抓住镜中初代的剑刃,黑血顺着指缝滴落,每一滴都在地面腐蚀出往生井的图案。
在这生死一瞬,常欢终于听见常乐用尽全力的最后传音:“镜后...有娘亲留下的......“
青铜镜突然炸裂。
无数碎片在空中悬浮,每片都映出不同的场景:宁欢偷偷调换婴儿,燕昭在星桥刻下守护咒,常乐将初代神格引入自己魂魄......最大的那块碎片上,初代的面容正在融化,露出底下常乐痛苦却决绝的脸。
她的嘴唇蠕动着,没有声音,但常欢读懂了:“杀了我,阿姐。“
当最后一块碎片落地时,常欢看见镜框原本的位置出现了一道暗门。
门板上是宁欢用七种禁术封印的掌印,中央凹陷处正好与常欢的石化右手吻合。
她的白发不知何时已经全白,发梢却泛起初代特有的紫金光晕。
在将手按向掌印前,常欢最后看了一眼满地镜片——所有碎片中的初代影像都消失了,只剩下常乐在无声地流泪。
“我来了,乐儿。“
失去声音的常欢在识海中默念。
当她的右手与宁欢的掌印重合时,整个九幽响起了初代时代的安魂曲——那是宁欢常哼的调子,歌词却是用初代神文书写的:“容器非器,弑神非弑,唯爱可破永恒轮回。“
暗门开启的刹那,常欢的紫瞳映出门后景象:不是预想中的密室,而是一片浩瀚星海。
星海中央悬浮着水晶棺,棺中躺着银发紫瞳的常乐,她双手交叠放在胸前,掌心里是半截染血的白玉簪。
而棺盖上放着的,是常欢找了七百四十九世的——宁欢真正的遗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