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荒郊野外。
李长生跟在那道人身后,脚步踉跄。道袍过于宽大,拖在地上发出窸窣声响。他紧握着怀中长刀,那是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东西。
“师父,我们要去哪里?”
“找个安静的地方。”道人声音平淡,“学杀人,总得有个合适的场所。”
李长生心中一颤。杀人二字,对他而言既陌生又熟悉。陌生是因为从未真正杀过人,熟悉是因为仇恨已在心中生根发芽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一处破败的山神庙。庙宇年久失修,屋顶塌了大半,神像也缺胳膊少腿。
“就这里了。”道人停下脚步。
李长生疑惑:“师父,这里…”
“破庙荒山,正适合我们这种人。”道人轻笑,“你觉得正人君子会收你这样的弟子?”
这话说得李长生一怔。确实,自己满身血腥,心怀杀意,哪个正派高人会要?
道人在庙中寻了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坐下:“先说说你的仇人。”
“醉花楼的老鸨,还有那个嫖客。”李长生咬牙切齿。
“就这两个?”
“还有…”李长生犹豫片刻,“所有像李寿那样的人。”
道人点头:“仇恨不够集中。杀人,要有目标,有计划。漫无目的的杀戮,只会让你死得更快。”
“师父是说?”
“先杀那两个,再慢慢扩大。”道人站起身来,“不过在此之前,你得学会如何杀人不被发现。”
李长生握紧拳头:“弟子愿学!”
“很好。”道人从怀中掏出一块黑布,“先把眼睛蒙上。”
“师父,我本就看不见…”
“看不见和蒙住眼,是两回事。”道人将黑布系在李长生眼上,“现在,你感受到了什么?”
李长生静心感受:“更黑了,但是…其他感觉好像更敏锐了。”
“对。眼睛是累赘,会分散你的注意力。真正的杀手,靠的是听觉、嗅觉、还有…”道人的声音忽然从李长生身后传来,“直觉。”
李长生吓了一跳,刚才明明听到师父在前方说话,怎么一瞬间就到了身后?
“慌什么?”道人又回到了原位,“这就是你要学的第一课——身法。不会身法的杀手,连靠近目标都做不到。”
接下来的时间里,道人开始教授李长生基础身法。名为“鬼步”,顾名思义,行走时无声无息,如鬼魅般诡异。
“记住,脚步要轻,呼吸要稳,心跳要慢。”道人的声音在四周游移,“杀手最重要的是隐匿,不是正面厮杀。”
李长生按照指导练习,一开始磕磕绊绊,经常摔倒。但他没有放弃,每次跌倒都立刻爬起来继续。
仇恨是最好的老师。
一天过去了。
李长生已经能在荒地上相对平稳地行走,虽然还称不上无声无息,但比起一开始已是天壤之别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。”道人丢给李长生一块干饼,“吃了休息,明天继续。”
李长生接过干饼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好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的东西了。
“师父,您为什么要救我?”吃完后,李长生忍不住问道。
道人沉默了一会儿:“因为你有杀气。真正的杀气。”
“杀气?”
“普通人就算心怀仇恨,也只是愤怒。但你不同。”道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欣赏,“你的恨意已经凝成了煞气。这种人,天生就是杀手的料。”
李长生不太明白,但他知道这应该是好事。
“师父,学会杀人需要多久?”
“看天分。”道人躺了下来,“有的人一辈子都学不会,有的人几个月就能出师。你…”
“我怎样?”
“你大概需要三个月。”
李长生心中一喜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不过…”道人顿了顿,“前提是你能活过这三个月。”
这话让李长生心中一凛:“师父是说?”
“学杀人的过程,本身就是在刀尖上跳舞。”道人的声音变得严肃,“稍有不慎,就是粉身碎骨。你可要想清楚了。”
李长生没有犹豫:“弟子不怕死。”
“不怕死是好事,但不能找死。”道人坐起身来,“明天开始,我会教你真正的杀招。那时候,就不只是摔倒这么简单了。”
夜色渐深,破庙中燃起了篝火。
李长生盘膝而坐,怀抱长刀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暗交替,竟有几分狰狞之色。
“小妹,娘,等着我。”他在心中默念,“李寿死了,但还不够。我要让所有害过我们的人,都付出代价。”
篝火燃烧,照亮了这个少年的脸。那双浑浊的眼中,隐隐有红光闪烁。
杀气,已经开始凝聚了。
第二天一早,李长生便被一阵奇异的香味唤醒。
“师父在做什么?”他摸索着坐起身来。
“熬药。”道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,“过来,把这个喝了。”
李长生摸索着走过去,接过一碗热腾腾的药汤。刚一入口,便感觉一股暖流直冲丹田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强身健体的药。”道人解释道,“你现在身子骨太弱,经不起折腾。”
李长生一饮而尽,顿时感觉精神了不少。
“今天教你第一个杀招。”道人站起身来,“叫做'封喉'。”
“封喉?”
“一刀毙命的招数。”道人走到李长生面前,“伸出手来。”
李长生照做。道人握住他的手,引导着做出一个奇怪的手势。
“记住这个角度,记住这个力度。”道人一边说着,一边调整李长生的姿势,“封喉不在于力气大小,在于精准和速度。”
接下来的一上午,李长生都在练习这个动作。一开始生疏,渐渐地越来越熟练。
“很好。”道人满意地点头,“天分确实不错。现在,我们找个活物试试。”
“活物?”李长生一愣。
道人没有回答,而是走到庙外,不一会儿提着一只野兔回来。
“用你刚才学的招式,杀了它。”
李长生握着刀,有些犹豫:“师父,我…”
“怎么?不敢?”道人冷笑,“连只兔子都不敢杀,还想杀人?”
这话刺激到了李长生。他深吸一口气,按照刚才学的方法,一刀划过兔子的脖颈。
噗嗤一声,鲜血飞溅。
兔子挣扎了几下,便不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