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拉一打,分化瓦解。
在场的所有人,都亲眼见证了这位年轻帝王,那炉火纯青的帝王心术。
他们心中最后那点不该有的念头,彻底烟消云散。
从此以后,谁还敢跟皇帝作对?
谁还敢不紧紧抱着皇家农商行这条金大腿?
处理完这群宗室,何岁才缓缓地,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头到尾,都如同一尊石像般,僵立在原地的身影。
纾亲王,何璋。
此刻的何璋,脸色灰败,眼神空洞,哪里还有半分昔日“贤王”的风采。
他像一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,只剩下了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。
何岁走到他的面前,声音里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叔王。”
何璋的身体,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何岁没有理会,自顾自地说道。
“宗室之乱,已平。”
“但,国之乱,未止。”
“朕,欲成立‘工商司’,总览天下商税、物价、专卖之权。其职,非与民争利,乃是规范商贾,为国聚财。”
他看着何璋那双空洞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朕,欲以叔王,为这工商司首任督办大臣。”
轰!
此言一出,满朝皆惊!
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皇帝。
让何璋,这个最反对皇室经商,最看不起商贾的顽固派,去当工商司的大臣?
这不是让猫去看鱼,让狼去守羊吗?
何璋自己,也猛地抬起头,那双死寂的眸子里,第一次,泛起了一丝波澜。
是屈辱,是愤怒,是……不解。
何岁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叔王,你不是最重祖宗成法,最厌商贾乱政吗?”
“朕现在给你权力,给你法度,让你去管束天下商贾,让他们为国效力,而不是为祸一方。”
“朕,查抄沈沧澜家产时,发现了一本很有趣的账册。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,他送了叔王您二十万两银票,还有几件前朝的孤品字画。”
何璋的脸,“唰”的一下,变得惨白。
何岁凑近他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轻声说道。
“这,才是真正的皇室体面。”
“你,可愿为朕,为这天下,挣回这份体面?”
冰冷的话语,如同最锋利的刀,一刀一刀,凌迟着何璋最后的尊严。
他明白了。
皇帝这是要让他,亲手斩断自己的过去。
让他,用自己最鄙夷的方式,去执行皇帝的意志。
让他,成为皇帝推行新政路上,最坚固,也最可悲的一面盾牌。
他若不从,那本账册,便能让他万劫不复。
何璋的身体,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看着眼前的侄子,那张年轻的脸上,带着他从未见过的,掌控一切的冷漠。
他知道,自己没有选择。
许久。
他缓缓地,缓缓地,跪了下去。
那挺了一辈子的脊梁,在这一刻,彻底弯折。
“臣……领旨……谢恩……”
沙哑的声音,如同枯骨摩擦,宣告了一个时代的落幕。
和一个工具人的,新生。
……
养心殿。
退朝之后,殿内温暖如春。
何岁换下龙袍,只着一身玄色常服,正与宁白露对坐品茶。
“陛下今日这一手,敲山震虎,恩威并施,怕是把那些宗室王公们,都吓破了胆。”
宁白露为他续上一杯热茶,凤眸中带着笑意。
“只是,让纾王爷去掌管工商司,这步棋,会不会太险了些?”
何岁端起茶杯,吹散氤氲的热气。
“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。朕就是要用他这块最硬的石头,去砸那些最滑的泥鳅。”
“他越是厌恶商贾,下手便会越狠,制定的律法,便会越严苛。这正合朕意。”
宁白-露冰雪聪明,瞬间便明白了何岁的用意。
“陛下是想借他的手,彻底斩断江南商帮与朝中某些官员的利益勾连?”
“不错。”
何岁的眼神,变得幽深。
“堵不如疏。朕不可能禁绝商业,但必须将它,牢牢地控制在皇权之下。”
宁白露沉吟片刻,秀眉微蹙。
“只是,如此一来,必然会引起江南士族和各大商帮的强烈反弹。”
“他们与朝中那些以清流自居的守旧派文官,向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”
她抬起头,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忧虑。
“陛下,您用雷霆手段解决了宗室之乱,也等于向天下士绅宣告,皇权将凌驾于资本之上。”
“他们不会坐以待毙的。”
“而他们最擅长的武器,不是刀,是笔,是天下悠悠之口。”
话音刚落。
王顺安如同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。
他手中,捧着一本用黑布包裹的,厚厚的账册。